今天是收钱的日子，早晨到班上打扫完后，就开始做准备。准备工作首先是按照补贴评分表，制作交款账单。账单内容：姓名列、分数列、补贴额列、预交金额列、找齐金额列和交款总金额列。这个交款单只作备查使用，不是正式账目，款收齐发放钥匙后，再找时间签购房协议等手续。

上午九点，陆续有人来交款领钥匙了。郑主任交款来了，我问：“您算着应交多少钱？”。“你说吧，我估着有两万五怎么着也够了”。“我收您两万三千一百二得了”。我收款点钞入柜，在郑主任找齐金额格内写上钱数，开上一张盖好财务专用章的银钱收据，把收据和楼房钥匙交给郑主任，就算完成了一个人的收款任务。

点钞入柜、记账单、开收据、对号入座找钥匙，上午办了十数份，收款二十多万元。中午没回家，打电话叫外卖在单位吃的饭。下午继续收款找钥匙，忙到四点没有再交款的人了，总计收了三十五万多块钱。把现金整理装好，叫小姚开车送我到银行存款三十五万。一天累得腰酸背疼的。

早晨上班接到通知，八点召开机关全体会。会议主题就一个，让大家交余款领钥匙。郑主任讲话说得很清楚：“我们单位搞的居民楼开发，内部集资建设的两个单元，门窗已经安装好了，墙体底层灰也搓完了，地面垫层打上了。工程干到这样，就达到了我们的要求。当时我们跟建筑队谈时，考虑大家装修要求不一样，如果按图施工，浇上水泥地面，要装高档地板、墙面板的还得凿除老地面，所以我们要求施工到这一步为止。很早的时候我已经告诉过大家，准备购房余款，这个月会收款交钥匙，我想大家的钱早准备好了吧。钱数自己就能算清楚，建筑面积是固定的，均价早宣布了，层次的加减比例也确定了，自己算出来多少钱，减去补贴和预交的钱数，就是最后应交的钱数。我要求这两天大家交款领钥匙，急性子的领到钥匙就可以着手装修了”。

郑主任把交款领钥匙的事说完后，还安排了两个事。小事所以要在会上说，我想主任是想提醒大家注意。郑主任说：“有人私下提醒我，今年太阳能浴室还没维修上水，也听到议论有人值班不到岗。今天我安排小尹和小尚把太阳能上水看看，有毛病修理修理。大热天少不了出汗，晚上洗个澡能舒服点。就值班的事我提议，到月底每个班儿都把值班情况报一下，就是报值班考勤，到时财务按考勤计发补贴，大家有啥意见现在提出来讨论”。大家没什么意见，班子成员也说没意见，考勤表让我草拟一个给小闫划蜡纸油印。

早晨班上无事喝茶聊天，我与文灵芝说到夏装，感慨自己老了，追不上小姑娘们的时髦啦。华老板来到财务室对我说：“昨天你到工地找我有啥指示？”。“指示不敢，郑主任让我问问还得多长时间交付钥匙”。“这事你别着急，安装装修再快我们也得用点时间呀”。“我们才不着急呢，催急喽你们再糊弄质量，反正交余款拿到钥匙个人也得装修，不在乎早几天晚几天”。“这不是我着急用钱嘛，使劲催着加班赶活，今天有眉目了才过来”。

华老板邀我一起到郑主任办公室说说交钥匙的事。到郑主任办公室华老板对郑主任说：“房子门窗安装完了，墙面底灰也搓上了，我来邀你们到那边一起验收，把钥匙交给你们，你们几天给我拨款呀？”。“看你这钱串子急的，交余款领钥匙是好事，也不见得家家银子凑手，收齐总得有个时间吧”。“我们真是要揭不开锅了”。“这样吧，第三天我给你十万，七天后把这两个单元的钱全给你”。“谢谢老爷子，回头我请大家喝酒，去几个人验收呀”。

郑主任叫来老尹、小尚、龚喜、程满仓，和我们一起到楼房处。老尹他们几个人做了分工，老尹试验门的开启是否灵活；龚喜试看电灯、插座情况；程满仓负责验窗户；小尚检上下水情况。正规的技术验收应由胡久来协相关部门进行，我们只是在个人进入装修前从表面感观上看看，大家转了一圈很快就完事了。我收了二十四套房子的钥匙，先驱车送回单位，把钥匙锁进保险柜，然后随大家一起到冰熊吃饭。

早上班到单位，郑主任和王副主任两人正在屋门口站着小声说话，两位领导看见我让我把车子支好，先到郑主任办公室有话说。到郑主任办公室后，郑主任说：“鹂仲玉要把儿子调到咱这来，这事早有传说，实际也确有其事。去年那孩子从计算机专业学校毕业，分配到洲鞋厂工作，企业经济效益不好，他爸爸想把他调到行政事业单位工作。鹂仲玉从洲办听说要给各区县防办配微机，找朋友介绍求我接收他的儿子，我当时跟他说：现在有减员增效政策，人事冻结，只要你把上边弄好，给我增编拨款我就收。据说鹂仲玉把下面关系都疏通开，只有人事局长耿文学坚持减员增效控制政策，使他没调成功。耿倔子玩过头了，玩到政协去了，佟德全局长跟鹂仲玉有交情，这鹂仲玉又开始办这调动的事了。昨天鹂仲玉突然找到我，弄得我有点措手不及，托词溜走了，主要是要核实一下‘上派’的真假，然后我们也要商量一下。核实的结果是不假，昨天从单位出门到人事局找到佟局长，他说：‘顶不住就得放，我说有县长或书记签条放行，你看人家也拿来了，看字迹不假吧？我怕顶大了连政鞋都没得穿’。我的意思是收，过几天洲里配的微机也该到了，这人正可用。但有个问题就是建楼的事，咱们的分配、预售已经完成，调进新人也要享受待遇怎办？”。“实话实说，后来的我们没楼可给啦”。郑主任说：“那我们得统一口径，别为人办了好事再把人得罪喽。昨天说的那申请小吴写了吗？”。“草稿写好了，我拿来您圈改一下再报”。“拿过来吧，然后你找一下华老板，看他哪天能把楼房钥匙交过来”。我起身要出门，听到郑主任说“老鹂再来咱们一起跟他谈，小吴过来做个记录”。

早上班见到搞装修工程的老板鹂仲玉在院子里晃，我跟他打招呼：“鹂老板来得早啊”。“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劳碌命，到工地转了一圈到这来还是比较早了”。“钱都领走了来我们这是不是那事弄好了”。“差不多，差不多，事没办成前不能说，不能说啊”。“是啊是啊，您来是要请我们吃饭吧”。“这回你说对了，我就是来请你们到新开张的北极星海鲜楼去品尝海鲜的”。

说着话郑主任骑着自行车进院了，见着鹂老板说：“你这么早就到我们这来，又想寻摸点什么事？”。“要不说干我们这行的跟伸手讨饭的差不多呢，拜访熟人就被人猜想成寻摸事来的”。“说得让人好可怜见儿的，你说实在不是寻找事来的？管为啥来的先进屋喝茶去”。郦老板对我说：“一会儿你也过来，我还有话跟你说呢”。“好啊”。

过了个把小时，郦老板到财务室叫我：“我说请你到领导屋去不好使啊，这回是老郑请你过去”。“不是你请我不好使，是我怕你和郑主任有机密大事，我往里掺合惹人烦啊”。到郑主任办公室，郑主任对我说：“老鹂把县里上上下下都疏通好了，只是编办要咱单位出一个增编申请。弄这个就像现在的媒人，人家两年青人都生米做成熟饭了，请你挂个名喝喜酒一样。你以上边给配了微机，咱缺少这方面的人才为由简单写写，等我出门回来再斟酌上报”。

搜集数据工作我考虑一下，单位内业务科、企业科和维管站的收费工作是可以用数据管理的，我们财务工作目标是遵守制度不出错账，政办室工作目标是上传下达服务到位，怎么规定数据又怎么考核呢？不管怎么着，也得先把能找到的数据凑起来，领导分配的工作总得干的。

到隔壁跟老尹他们说起目标管理责任制的事，老尹对我说：“这事要说难确实很繁索，要说简单实际也很简单。像你说的，我们这儿具体工作可以用数据控制，你就把承包协议上的数一抄不就完了，工程检查弄个每月一次全面检查，每周来一回重点部分检查，然后再把人家制度上的考核办法和奖惩措施一抄就完了。人家企业的奖励可以用营业额提成，也可以直接定钱数，机关单位款项控制严，这就不能照搬，怎么着也得改变一些”。

我对老尹说：“照你这么说，我的活也太简单了，单位管理眼看要上新台阶了”。“你是能者多劳为领导分忧。人家创造这个管理办法，要有一个研究班子，要有专职写作人员的，是比较难的。你一个是身兼数职，一个是抄袭人家的，当然就简单了。至于说上新台阶嘛，那就得令说了。咱们都从企业来的，企业学习过多少先进管理办法呀，最后还不是虎头蛇尾，留用的也是流于形式庸俗化了”。“是那么回事，我照你说的先给庸俗化喽再说”。

华老板到单位来了，郑主任派刘久利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。到郑主任办公室我与华老板寒暄几句，郑主任对我说：“华老板又没钱花了，集团账户上还有钱吗”。“上回从人家那儿借的钱还没还呢，账户上哪还有钱”。主任对华老板说：“别老是紧顶着要钱，你先抢着把靠东头的两个单元的门窗装上，底灰抹上把钥匙交来，我们这马上收钱放钥匙，不就有钱给你了吗”。“看来只有这么着了，不说这事了，有日子没聚聚了，今天我想请税务、规划的朋友，咱们一起聚聚，大家都熟悉喽以后有事就好办了”。

华老板把我们请到新开张的‘北极星海鲜楼’，客人到齐华老板介绍，有税务局副局长张守成，规划局副局长万祥，还有建委两个科室的领导。华老板说：“本来我请了一大桌人，想大家热闹热闹，不想大头子们都有事临时出门了，我们人少了还能更放肆一些，咱们谁也别客气，谁爱吃什么就点什么”。大家互相客气，推举郑主任岁数大，代表大家点菜，郑主任说那就一人来只大螃蟹，别的要啥自己说。

菜一大桌酒没少喝，说笑之中趣味多，酒后见人真性情。华老板作东晏请关系户，招待殷勤话语不时带痞气，酒酣更显豪爽情；部门领导虽受请，开始仍然保持一本正经，酒后江湖气猛增。“儿子没房不结婚，真让我着急”。“别急，我那儿给你一套不就结了”。“工薪阶层哪有那么多钱买呀”。“咱们谁跟谁呀，给个三四万就得了，这总凑得出来吧”。“你给老张优惠了，我住着六十平的呢”。“朋友一视同仁，你们一块去选房子，一个价”。

把孩子送到幼儿园，到单位上班还是早早的。幼儿园早七点十分开饭，七点钟就得把孩子送到幼儿园。从幼儿园到机关骑车不过五分钟，到单位先把桌椅上的尘土擦抹干净，把地扫扫或墩一下，然后就是沏水看报，有人好聊时就聊聊天。我看着报纸，文灵芝来了说：“今天我又来晚了？还是你来得太早了”。“是我来早了，送完孩子到单位也就七点二十左右”。“也是我周未玩得厉害，周一早晨懒得起”。

说起玩具厂厂长今天该正式上班了，文灵芝说：“那天我说嘛，主任手里有得是人才，哪就轮到工人推荐人选了”。“推荐个人选也不错嘛，给领导多一些选择机会有什么不好”。“是都好了，人家付强生可够憋气的，又准备演讲稿，又出头露面的，回头你们弄一个领导一票十分，把人家给耍落选了”。“要说这事弄得是有点那个，我倒是看着人家付某挺萧洒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”。

到王副主任那说说弄责任制的事。王副主任看了饲料厂的样本复印件说：“你不是说郑主任让你照猫画虎先弄个样子嘛，你就先弄着看看，这事不是着急的事，新鲜活就得讲摸着石头过河，有个荒子才好提意见增删，最后弄成啥样子还得大家决定不是”。我说：“这事我先弄着试试，不行就另请高人。说到这儿我想，要是主任一票顶一票，还不得姓付的选上厂长？”。“那不行，一票十分是权力，权力义务是对等的，单位领导担着贷款和企业成败的责任，票份当然要重一些。如果这样还是选上小付就让他干，这仍算公正”。

早晨一边打扫卫生，文灵芝一边跟我说：“玩厂长撂挑子不干走了，知道咱这还得聘厂长，一些老关系给郑主任推荐了不少人。这倒很正常，有趣的是龚喜也介绍了一个，是他的邻居”。“我听说了，严格的说应该叫引见，是他的邻居有意竟这个厂长，邀他引荐给郑主任的”。“我说嘛，主任手有得是人，哪就轮到工人推荐人啦，这么一闹就得用选举的方法定人了”。“下午竟聘会我还是划票员呢”。

竟聘会由王副主任主持，他简单地说说选厂长的必要和筛选候选人的情况后，宣布下一个程序是竞选人演讲。候选人葛利鑫演讲重点是流程、质量管理、销售业务，也讲到增加职工收入预想。郑主任对葛某提问周转资金、利润目标怎样保证，回答是贷款和增收节支。候选人付强生演讲，首先讲到现时手上就有五十万贷款指标，随时可以入账；接着说企业管理引进成功企业的管理办法，聘请有经验的管理人员加盟；目标讲的是第一年上缴利润两万，以后每年利润四万，工人工资每年提高百分之十。郑主任提问：“你是外行，管理依靠聘请较高级人才，这样的人才薪金会较高，你怎么保证利润呢”。“管理是一门科学，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，他会创造高利润水平，不但能保证利润，而且要逐渐提高利润”。张副主任问：“你怎么辨别人才的高低呢？”。“动用人际网和英特网解决”。

发选票、填选票、收选票、唱票、划票、汇总，这些步骤都在现场进行。汇总结果是葛利鑫得一百零五分，付强生得九十一分，葛利鑫当选玩具厂厂长。郑主任对付强生说：“你的条件也不错，总分才差十四分落选，说明你的支持率也不低，我想差就差在你对这行不太熟上，谢谢你对我们单位的看重”。“不客气，我是很看重这个职位，不过落选了也没关系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”。

到街上的复印部把饲料厂的目标管理责任制复印了两份，自己留下一份，拿着另一份送到郑主任那儿。郑主任接过一看说：“这么多东西呢，你先研究研究照猫画虎的弄一弄，摸出个路来再定这事怎么办”。“我先弄着试试，这活工作量可够大的。您上午出门用车吗，不用我用车先把人家的样本给送回去”。“你去送吧，好好谢谢人家”。

小姚开车送我到饲料厂，我看小姚高兴就逗他说：“今儿个喜笑颜开地，是不是偷吃禁果子了？”。“啥金果子还得偷着吃，不明白”。“揣着明白装糊涂，说你跟小菊提前偷着烧窑了”。“那倒没有，不过我们的事还是有进展了。我爸爸出面找主任商量，最后决定下周日她们全家到我们家吃顿饭算相家定亲”。“怨不得这么高兴呢”。“跟别人没说过，你别给嚷嚷出去，主任不准备操办这个事，你要给我弄坏事了我可不饶啊”。“放心，我守口如瓶”。

今天送还责任制材料，管事的邻居王大姐有时间，赶巧厂领导也不在家，她跟我说出了弄这个活的不能明言的体会：“干这个事繁索，好多数据都得算清楚合理喽，这是在哪都可以说的话，实际这个繁索里面还包含着‘伤人’的潜语。你想，目标连着金钱，定保守点可以多拿奖励，定得高了少拿奖励甚至连基本工资也拿不上，你说谁不眼红。你们行政机关倒不会这么严重，这方面的事也不如先考虑进去为好”。谢了大姐回来，心想先撂撂再说。